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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逝水年华走遍》——南京师范大学征文作品选登

逝水年华走遍

作者:陈舒凡

所在学校:南京师范大学

即使已经过去了五年,我还是喜欢称宗老师为“宗阿姨”。这称呼并非含有不尊敬的意思,相反,它不像“老师”那样古板,而带着一些柔软,一丝撒娇的意味。

宗阿姨是我初三的班主任,也是我当年的语文老师。说来惭愧,尽管那时我是她的语文班委,但却对她有些反感。初二升初三换了老师,我依旧习惯并喜欢之前的老师,讨厌她古板而严厉的作风。我就像一只怎样都抚不顺毛的小猫一样,宗阿姨是处处都触着我的逆毛。

对初二老师的怀念很快蔓延成对过去生活的沉湎和中考压力的无奈。我也搞不懂为何当时那样年幼的一个小女孩,竟会对往事产生无限的追忆之情,我才十五岁啊!宗阿姨知道强行劝说对我是没有用的,便对症下药。记得在学鲁迅《朝花夕拾》时,早读课她忽然弯腰在我身边,说道: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回忆的时候,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”我一惊,正看到小引中鲁迅先生的这句话,也不敢抬眼看她,无语而罢。

奇怪的是,从那以后,我似乎受到了一些启发,渐渐回转过来,但依旧冷着眼。可她仍然是对我好,更对我好:我的文字功底不错,几乎每篇作文都被她当作范文在两个班上朗读,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;放学后塞给我的黄桥烧饼,寒假里送我的《源氏物语》《我与地坛》和林清玄散文、以及当着众人面的极大表扬和私下里对我戒骄戒躁的期许。

当我进入高中很长时间再回想起这段往事,我才发现,当时的她是花了多少心思在我一个人的身上,又是耗费了多少精力才让我及时而又尽快地走出回忆泥潭,拥抱未来。中考我考得很好,全市第一;参加的作文竞赛一个全国一等奖,一个省级一等奖,很给她长脸。

这次回去看她之前在QQ上戳了戳她。什么话也来不及说,一句“丫头”加上拥抱的表情使这次联系前空虚的多少个日日夜夜消融成水。上了大学之后,她把我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,一个同样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后生,一个值得交心并可以谈论文学的故交。

真正的见面是一个寒冷的夜晚。她刚刚批改完高一试卷,用小车车拖着我上街。一年未见,也不顾晚饭,找了个咖啡馆点些茶食,聊天才是正经事。暖黄的灯光,空无一人的二楼,氤氲的茶气以及精致的点心。随口乱聊,让我讶异的是,这么多年,她一直保持着年轻的状态。她会关注雪小禅等青年作家的微博,能和我一起聊汉语言文学的前世今生,最要紧的是我们思想上的契合——无论我七十二变成什么样,一开口,她永远能捉到我的小九九。那样自然而又带着禅意的笑显着她是无意的,可是那种一语中的、那种对话题的敏锐的洞察力,不时令我惊喜,又感到敬畏与震惊。

我一直是有些轻视留在这小县城里的人的:闭塞、知足而安于现状。可是宗阿姨却对我说,人生要有规划,在当下应该要有能看到未来七年内动态的能力。谈到学习,我乐于与她细数中文系的种种书目,并从其中感到一种代际的传承;然而提到论文,我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,说不出的厌恶与懒惰。宗阿姨开导我说,既要跟随自己的内心,又要遵守规则,写自己喜欢的东西,慢慢积累整理,就是一篇论文。

至于当年的习作练习,我不无悲哀地说,感到自己的天分快要消失了。她听了这话,眼中既无怜悯的同情,也无黯然的失望,只是微微一笑,说:“天分不会消失,它就在那里,只要你加以练习,它就会出现;就像你一样,你那时的成绩是我教出来的吗?不是,你就是你,没有人能教出来,但你就在那里,你就是一个存在。”她建议我每天坚持写一些东西,200字也好,日记或是一些读书的感想,甚至可以去申请一个公众号或平台,不求点击率和关注,只是写写写,保持一种感觉,“这对想写并且能写东西的人来说,是非常重要的”。

悄悄是别离的笙箫。分别时,宗阿姨叮嘱我:“好好爱惜眼睛,注意身体。很多东西都是不可逆的。”

我看着她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